That's Life.

初月瑞鶴 亮光

  這是初月第一次參加鎮守府的祭典。她和姐姐們走散了,卻沒有會合的意思,反而自己一人到遠處的長椅上坐了下來,對著攤販通明的燈火發呆。她想,既然照月姐想稱霸全小吃攤,秋月姐則對那些遊戲充滿興趣,自己剛剛被她們帶著玩得差不多了,就稍微休息一下,讓她們倆盡興點吧。反正鎮守府不過這麼點大,沒有什麼走不走丟的問題,姐姐們應該不會太過擔心。

  她抬頭望天。陰曆八月初,月亮已經西沉,天空被地上的攤販照亮。要是傍晚,看見的月亮就是初月了。不過剛好,這樣煙火應該能夠被看得很清楚,提督說要放煙火,究竟是什麼時候呢?

  她眼角餘光瞥見有人走近。漫無目的飄盪的思緒被打斷。

  「瑞鶴。」她挪了挪坐位,瑞鶴不客氣地坐下。
  「妳姐姐們呢?」
  「還在逛。剛好走散了,乾脆休息一下……順便等煙火。」
  「啊,這邊是看煙火的好位置呢。」瑞鶴瞇起眼笑,蹬掉木屐,雙腳晃呀晃,她忍不住盯著瑞鶴瞧。瑞鶴察覺她的視線,笑著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,金色的瞳像在發亮,讓她想起初見瑞鶴的情景。

  她剛到鎮守府那天,一看到那雙亮晶晶的金色眼睛,馬上就認出瑞鶴了。是時她左右手分別被秋月和照月姐握住,握得像是抓住了便不放手那麼緊。瑞鶴和她中間有重重人牆,她沒辦法也不願鬆開姐姐們的手,只能隔著人堆焦急地盯著瑞鶴。很幸運瑞鶴也看見她,對她比了一個勝利的手勢,而後便回到空母們慶賀作戰成功的陣仗裡。

  她原本準備向瑞鶴道歉,因為她沒能在她沉沒後照顧好她的乘員。但她看瑞鶴笑得好開心,瑞鶴來這裡好久了,她不會不知道,她沒有怪罪她依然對她笑,眼底彷彿有亮亮的光。初月前世對她的憧憬瞬間被喚回。艦娘不能清楚回憶前世種種,但除了沉沒前的悔恨之外,她記得她第一次和瑞鶴一同航行時,海上僅有船艦行進的噪音,她看著瑞鶴和翔鶴的甲板想她們好美,正規空母是否都這麼美呢。之後她又護衛瑞鶴幾次,不知是不是聽說先前的戰役折損數艘正規空母的緣故,她看瑞鶴,看著看著,瑞鶴堅毅的輪廓似乎孤獨起來。她想她就是在第一次覺察瑞鶴的孤獨時開始憧憬她的。

  當時她還不知道那叫做憧憬。她得到肉身之後,才能定義見到瑞鶴時那份欣喜而焦躁的感情。她覺得可笑,鋼鐵怎麼能憧憬鋼鐵。但若論荒謬,沒有任何事比船艦轉生成少女要荒謬了,因此她想,那就不要再去釐清或否定什麼,畢竟她為護衛空母而生,這種程度只不過是天性,而且她沒辦法照顧她和自己的乘員,感到愧疚相當合理。

  因此,她便在和瑞鶴首次一同出擊的時候道歉了。瑞鶴愣了一下,苦笑著說,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,別放在心上,妳做得夠好了。
  「還有,叫我的時候不需要加『小姐』啦。怪彆扭的。」瑞鶴回過頭說。

  初月唯唯諾諾地應是,低下頭,沒看見瑞鶴的臉。那次她們打了場非常漂亮的仗,瑞鶴在恰當的時機放出索敵機,初月看她全神貫注地拉弓,手臂肌肉緊繃著,目光凝在遠方,箭沿看不見的軌道平直地射出,隨著箭矢破風的聲響,前端的飛機順利升上天空。她和妖精們的搭配也非常完美,配合旗艦翔鶴的指示,靠著空襲一舉殲敵,艦隊沒受半點損傷。初月沒經歷過當年一二航戰大放異彩的時代,她甚至沒看過瑞鶴全盛的樣子,但回航時她想,現在熟練完滿的瑞鶴,怎麼說也該算一艘能撐持大局的出色空母了。

  她們很快回到岸上,初月把長10 cm砲從貼身艤裝上卸下來,兩隻長10 cm砲在地上歡快地跳動。瑞鶴走過來對她說辛苦了,眼睛卻盯著跳來跳去的長10 cm砲。初月抱起其中一隻,問瑞鶴要不要抱抱它們。瑞鶴接過長10 cm砲,他很順從地讓瑞鶴抱著,瑞鶴摸他,然後咯咯地笑。

  「冰冰涼涼的。」瑞鶴摸摸砲身。
  「因為剛剛幾乎沒用到。」她也笑了。

  過了一會,長10 cm砲掙扎起來。瑞鶴把他放到地上,他便蹦回初月腳邊。她向瑞鶴行個禮要離開,瑞鶴叫住她,向她道謝。她說這是小事,瑞鶴說不是,不只這個,還有妳救助艦上大家的事,全部我都聽說了,妳已經太努力,不要說虧欠我。她說好。

  那之後她和瑞鶴逐漸熟稔。瑞鶴常擔心她做什麼事都認真過頭,她卻認為瑞鶴多慮,她只是做自己能力範圍內的事,從來沒有勉強自己過。瑞鶴還會說她都吃罐頭對身體不好,再拖她去吃美味的食物,她很感激,但在她看來吃罐頭很普通,艦娘也沒有搞壞身體的問題,平時差不多能果腹就可以了。然而,以上這些她都沒跟瑞鶴說。瑞鶴擔心她的時候,金色的眼裡有光折射跳動,她不知道那是由於著急,或是對她不聽勸生氣,但她看到那樣的眼神,就只能順從瑞鶴的指示,說不出半句反對的話。

  她發現自己有點喜歡瑞鶴那樣。有人為自己擔心的感覺很好,例如她姐姐們,還有瑞鶴,但她其實不希望她們過度掛心,每次讓她們操心,總會萌生一點罪惡感。不過,瑞鶴對她如此時,罪惡感會迅速被不真實感蓋過。瑞鶴拉著她的手帶她去吃飯這種好事簡直像在作夢,無論多少次她都這麼覺得。從前觸及不了的瑞鶴(距離最近大概是她幫她注油的那次)現在居然、和她、像普通人類一樣一起吃飯。用脆弱肉身過日子的好處就體現在這種時候了。

  瑞鶴吃飯的樣子實在不能算是優雅,所以一發現她在看,便緊張地抄起餐巾擦嘴。她微笑看瑞鶴失措,這樣很好,做人很好,今世的瑞鶴不用繼續孤獨了,能夠無所顧忌地快樂。對她而言,以肉體生活的唯一缺點是她察覺瑞鶴可愛時心頭會有些刺痛,不過她想應該只是生而為人本來就會收到的雜訊罷。

  然而這雜訊一天天在增強,到底在不在正常範圍內,初月說不準。雜訊出現大多與瑞鶴有關,譬如她喜歡看瑞鶴的笑容,真看到的時候那雜訊卻特別清晰,令她失常。她問過秋月姐,為什麼看到某人幸福會感到心痛呢?秋月說,因為妳希望她的幸福是妳給的呀。

  現在瑞鶴坐在她身旁,她的心臟跳得特別快,血流連指尖都能搏動。瑞鶴浴衣上有魚型花紋,靛藍布料融入夜色,好像真有小魚在空中悠游一般。她盯著那些漂浮的魚隻,想到姐姐說的話,不禁無措起來。我希望她的幸福是我給的,那只剩下一種,一種可能了……她忍不住要去碰瑞鶴放在長椅上的手,瑞鶴的手卻突然動了,白皙的手指伸向天空。初月聽見火藥炸裂的悶響。

  「開始了!」瑞鶴難掩興奮。

  初月順她手指方向看去,好大好亮的煙火散開,垂落下金色的光,最後化為光砂。金色光砂還沒消失,一道紅光又升上天空,炸成一朵巨大的花。
  「初月是第一次看吧?」瑞鶴轉頭看初月。煙火的反光在瑞鶴臉上明滅,然而她眼中的光比天上花火更加明亮。初月看到那光,豁然開朗。

  於是她安穩地笑起來。「是的。非常漂亮。」
  「真該讓那些小傢伙們也看看哪——」瑞鶴想起蹦跳的長10 cm砲們。
  「他們應該,」初月小心讓話語避開煙火的厚重炸裂聲。「在姐姐那裡吧。」
  「那就好。」

  如同往例,煙火沒放幾發,應應景便結束了。瑞鶴心滿意足地要走,卻被初月捉住手腕而停下腳步。初月怕自己手上沁出的汗水弄濕瑞鶴,放開又怕瑞鶴走掉。既然已經明白,就盡快解決吧,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  她深吸一口氣。「瑞鶴,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妳說。」
  「請說?」瑞鶴歪著頭。

  「——我喜歡妳。」
  初月認真望進瑞鶴閃著光的眼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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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門嫁艦提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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